我在巴黎做推销员

我是一个开封女孩，2006年来到巴黎商学院留学。和许多中国留学生一样，我入学不久就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打工。我找的是一份推销员的工作，任务是推销一种幼儿读物和通俗百科全书。
作为第一步，我们十几个初涉此道的新手被分成三组，每人拿到一份推销口诀稿，要求尽快熟练掌握。这是由公司专家们组成的智囊团精心研究搞出来的，适用于不同国家的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顾客，对推销中会碰到的几乎所有问题都有标准答案。无论在哪个国家和哪个地区，该公司的推销员，一律要按这套“ 口诀”推销。经理威尔逊先生让我们这些推销员必须将这四十分钟的口诀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连微笑都要从头学起。
我很发怵的是对着全组人作表演，嘴里一边说，手里还按顺序变换着内容多样的广告宣传画。威尔逊总是不停地敲打我：“你要看着顾客的眼睛，眼珠别乱转。一个专业推销员要一年1700个小时盯着顾客的眼睛。面带微笑，使劲地微笑。”
第一次实地推销，威尔逊带我来到了巴黎13区一幢22层的公寓大楼，这里居住的大都是近年到法国的加拿大移民。我们的实地推销从很高一层开始。我深深吸一口气，按照中国的习惯，轻轻敲了敲第一家房门。只听到门里的音乐声，却没人出来开门。
“不行，你这简直像小猫抓门。”威尔逊喝道，他挥起拳头为我示范，每一声都像是告诉门里人：开门，你的运气来了。
果然有效，门里传出一声喝问：“谁？干什么的，我不感兴趣。”随即再没有声音了。显然，这家人对推销员早已讨厌透了。
跑了一晚上，没能迈进一家房门。有些人家出于好奇，从门上的“瞄眼”里瞧瞧我们，态度好些的打开一道门缝，开门前还不忘挂上当当响的门链子，然后从门缝里扔出一句话：“你要干什么?”尽管我对西方社会人情淡漠早有体会，却没料到结果会这样惨。
我们到处碰壁，但经理威尔逊那自信的神情却始终不变。我不由得问他：“他们干嘛都讨厌我们，连门都不开？”
威尔逊安慰我说：“在这个竞争的世界上，没有人会让你轻轻松松地过日子。因为我们是推销员，因为这是迎接挑战，因为你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给人留下第一个印象了。”
“可我真难过，为他们，也为我自己。”
“慢慢就会习惯的。推销总是和被拒绝联系在一起的，这并不意味着你不是一个出色的推销员。只要一星期能推销出去两套书，我们就赚钱了。”说着，威尔逊打了个响指，那架势好像几百张票子已经抓到了手里。
三天后，我开始独自推销。敲了几百家门，吃了几百回闭门羹，慢慢地敲门也变成了一种自得其乐的游戏。我有时用四个指头合起来敲，有时用两个巴掌轮流敲，有时则干脆用拳头砸，听着那“砰砰啪啪”的响声，我也不再感到寂寞了。可这样敲下去也不是个事呀！哪一天会有人请我进门，让我表演一下推销技巧呢？
为了实现“零”的突破，我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镜子练习推销口诀，仔细琢磨着那一招一式还有什么可改进之处。
      　　
假日中，我常去大百货公司“偷艺”。
电器部是我常去的地方。柜台上几百台款式各异的电视机耀人眼目，任人挑选。那些推销员懒洋洋地站在一旁对此无动于衷，可是一旦瞅准了谁有可能购买商品，他们立刻箭步向前，带着微笑问道：“我能帮您什么忙吗？”那派头是如此潇洒自信。我常想，何时我才能学到这一手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依旧重复着我的推销员工作。有一次，我的推销对象正好是以前干过图书推销的同事皮特。这位戴着金丝眼镜、有着学者风度的老推销员对我说：“我从你的眼睛看得出，你是一个诚实聪明的好人。但我猜想，你的推销成绩还是个零。”
“是的，你说对了。”我答道，“我很笨，恐怕永远推销不出去一套书。你说这是为什么？”
听我这样说，皮特笑了。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的一位同行是个滑稽的家伙，每次出去推销，胸前总是挂着写有“百科全书”几个字的纸板。他在每家门口像练着唱歌一样亮开嗓子：“大百科全书，谁买?”就这样，他每周竟能推销出两套书。
“巴黎人喜欢可笑的事情，有幽默感的人。你这样认认真真地推销，不会逗人发笑，自然不会有人买你的书了。”皮特对我说。
走出皮特的家门，夜已是黑漆漆的。站在路灯下，我拿出平时化妆用的小镜子试着挤出滑稽的笑脸。天哪，我在镜子里的表情居然比哭还难看……